我们都经历着一种悖论,但并非总是能明确指出:我们的口袋里装着可以即时连接数十亿人的工具,还有永不停歇的即时通讯软件——然而,关于孤独的调查年复一年地公布出令任何前几代人都会感到震惊的数字。
法国基金会(Fondation de France)在其2026年1月底发布的第15份年度孤独报告中指出,近四分之一的法国人(24%)表示“几乎每天”或“经常”感到孤独。更令人震惊的是:71%的25岁以下年轻人表示至少偶尔感到孤独,而2016年这一比例为58%——这意味着历史上连接最紧密的这一代人,其孤独感增长速度最快。世界卫生组织在2023年将社会隔离定性为“全球大流行”,并估计慢性孤独症的统计致死率相当于每天吸15支烟。
那些不费吹灰之力的联系,往往一文不值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直觉:如今“保持联系”的极端便利性,或许已经降低了这种联系的质量,而非增强。一个点赞、一个表情符号、一个在两项任务之间发送的十秒语音信息——这些动作给人一种令人满意的错觉,即已经维持了关系,而无需付出真正的联系所需要的努力、脆弱性和时间。我们混淆了接触的频率和深度。你可以和某人每天互发五十条信息,却从未真正告诉他你过得怎么样。
我们用大量的肤浅联系取代了少数几个深层联系——就像我们用大量零食取代一顿丰盛的正餐一样。表面上我们感到饱足,实际上却从未真正得到滋养。
孤独并非隔离:这就是它欺骗我们的原因
一个混淆值得澄清:孤独并非人际关系的量化不足,而是一种感受到的差距,介于我们渴望拥有的联系和我们实际拥有的联系之间。一个人可能总是被围绕着,但如果这些互动都无法触及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被看见、被理解、以其复杂性被认真对待,那么他仍会感到深深的孤独。
同一项研究揭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地域差异:客观上的隔离更多地影响农村地区(农村社区居民的14%,而巴黎大都市区为9%),而主观的孤独感往往在人口稠密的城市地区更为强烈,尽管这些地区的潜在接触人数最高。这正是当代孤独感难以通过数字工具解决的原因:它们擅长增加接触频率,却几乎无法增加深度。它们解决了一个问题——地理距离——但这从来都不是人类孤独的主要原因。
成年友谊的特殊且有启示性的案例
有一个几乎普遍存在但很少被认真讨论的现象:随着人们步入成年,亲密朋友的数量会急剧下降。在大学时期,朋友几乎是偶然结交的,因为频繁的身体接触而自然形成。过了那个年龄,这种非计划性的接触便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现在,必须组织、计划,将友谊安排进已被工作、孩子、后勤义务排满的日程中——而友谊,由于缺乏制度上的紧迫性,几乎总是被调整的变量。
我们未能吸取的教训
几年前,一场全球性事件迫使我们在空虚中衡量,当我们被剥夺实体存在时,它真正带来了什么。许多人惊讶地发现,每天的视频通话,无论多么频繁,都无法取代共同进餐、轻抚肩膀、或在同一房间里舒适地沉默所带来的情感力量。
这个教训本应永久改变我们与数字世界的关系。然而,一旦正常生活恢复,它便大半消散了。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无声丑闻:我们通过大规模的实验证明了我们的数字生活中缺失了什么,但绝大多数人却选择了不从中吸取教训。
反对技术宿命论:仍取决于我们自己
我警惕那种容易陷入的宿命论,即认为我们注定要陷入由屏幕弥补的大规模孤独。整个社区正在重新发明故意建立的联系形式,以应对这种贫乏——读书俱乐部、社区体育团体、取代消失的街角咖啡馆的第三空间,旨在促进相遇而非仅仅消费。
这些举措与社交媒体未能填补孤独感的失败之处在于,它们刻意引入了摩擦:人们必须出行,遵守时间表,接受在同一个地方与一群并非完全由自己选择的人物理上共存。这种摩擦,正是所有平台工程以舒适之名试图消除的,或许是任何持久联系得以建立不可或缺的要素。我们曾试图消除社会联系的摩擦,以为这样做是在提供帮助。然而,我们这样做也消除了使这种联系真实的大部分东西。
每个人都可以非常具体地进行调整
这并不是要提倡不可能回到一个可能从未以我们理想化形式存在的史前数字黄金时代。这关乎优先事项的重新调整:在可能的情况下,宁愿打电话而不是发短信,因为声音能传递文本无法重现的情感质地;刻意安排与少数人的定期会面,而不是维持一个庞大而肤浅的网络;偶尔接受一段不以积极音调结束的对话所带来的不适,因为正是在这种共同的不适区,信任得以建立。
所有这些都不引人注目。没有什么会成为科技大会的主题,也没有什么会获得融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项工作如此被忽视的原因:除了那些投入其中的人,它不为任何人带来收益。但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它是我们这个超连接时代最紧迫的任务——它所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我们常常犹豫是否要打出的电话。
编辑部意见
这篇专栏文章提出的区分——客观隔离与主观孤独感——是公共政策中最常缺失的,因为公共政策仍然主要根据接触次数而非质量来校准。《OrChair》编辑部着重指出文中反直觉的洞察:摩擦不是用户体验的缺陷,而是联系的条件。过去十年,产品设计致力于消除摩擦;也许下一个十年将需要重建它。
*专栏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