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今年夏天写了两封信。第一封写于6月,旨在纠正各部委的预算要求:它们提出新增300亿欧元资金需求,其中240亿欧元为额外支出。第二封写于8月,旨在否认一些他认为是“为引发法国民众忧虑而编造”的措施:取消个人住房补贴(APL)、冻结积极团结收入补助(RSA)、提高个人所得税。在这两封信之间,整个国家只能通过接连不断的消息泄露、试探性放风和口径调整,了解未来公共财政的状况。
这不是沟通问题,而是方法问题。2027年财政法案将于9月30日提交部长会议。届时,法国议会仍无多数派,距离总统选举仅剩数月,而这场选举已成为各方政治盘算的重心。总理在致议员的信中亲自概括道:“等待总统选举,就是选择混乱。”此话不假。但反过来说也同样成立:在总统选举的阴影下制定预算,也意味着出于对选票代价的担忧,放弃某些选择。
前车之鉴仍历历在目
2026年预算历经四个月的议会拉锯,并借助宪法第49条第3款才得以通过。当时,政府与分裂为多个势不两立阵营的国民议会之间,弥漫着普遍的不信任。眼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今年秋天的力量对比会有所不同。左右两翼的反对派均已明确表示,不会开出空白支票。政府对此心知肚明:正因如此,它才步步谨慎,零星透露政策方向,而非拿出明确措施。
法国债务已逼近3.35万亿欧元。一份“可逆”的预算,不加税、收紧支出,并可能使较高养老金的上调幅度低于指数化调整水平:这就是目前已知的全部方向。这些措辞足够谨慎,不至于在秋季到来前得罪任何人;又足够模糊,不必作出任何承诺。与其说政府在确立路线,不如说它在管理气氛。
谨慎的代价
这种谨慎是有代价的。它让行政机构、地方政府和企业继续困在已持续数月的预算迷雾中:如果谁也不知道相关资金明年是否还会存在,又该如何规划招聘、投资或社会救助?金融市场则格外留意每一个政治僵局的信号,因为预算未获通过,或仓促通过,都会直接影响法国的借贷成本。
政府以稳定为由,为这种做法辩护。但它所追求的稳定,首先是自身的稳定:避免不信任动议、避免解散议会、避免成为在总统选举前数月把国家推向新一轮立法选举的执政当局。这种政治盘算可以理解。然而,关于国家机器耗费多少资金、向谁进行再分配、保留或削减哪些公共服务的根本讨论,仍在被回避,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地应付表面症状。
对于必须提前作出自身取舍的家庭和企业而言,结果就是:不确定性已经持续数月,而且即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将延续至秋季。关于国家预算优先事项——谁来付钱、谁受到保护、谁需要等待——的真正民主讨论,至今尚未开始。它仍在幕后酝酿,穿梭于经济与财政部的权衡取舍与社交媒体上的只言片语之间。法国民众则只能在看台上旁观,等待9月30日,才能终于弄清楚,他们的钱究竟面临怎样的安排。
靠接连否认来执政
这种不断通过否认来执政的方式,最终产生了与初衷相反的效果。每一项先被提及、随后又被否认的措施,都在强化一种观感:没有什么是稳定的,一切都可以在幕后交易,今天的官方说法明天就可能作废。法国社会对官方言论的不信任由来已久,而这种做法只会进一步加剧它,即便政府说的是真话,也不例外。
然而,确实存在另一种做法,其他议会民主国家也更持之以恒地践行着:及早提出附有具体数字、相互对照的方案,公开说明各项取舍的依据,而不是一点点放出消息;让议会讨论在明确承担责任的选项之间作出决定,而不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否认这些选项。这种做法需要行政当局与反对派之间至少存在基本信任,而这恰恰是本届五年任期走到当前阶段最欠缺的东西。
在9月30日之前,每周都会出现新一轮的泄密、否认和零星表态。风险不仅在于讨论姗姗来迟,更在于整场讨论最终都可能被挤进秋季的仓促应对之中,承受着宪法规定必须在12月31日前表决的时间压力。一个国家在匆忙中决定财政大局,很少能作出最佳决策。而现行做法本想规避这一风险,却恰恰助长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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